第(2/3)页 成荫吐出一口烟,“这片子,回国怎么交代?” 谢晋没说话。 他把金狮从石栏上拿起来,握在掌心。 狮子底座硌着他的虎口,那道红印还没褪。 “不交代。” “不交代?” “嗯。” 谢晋看着海,“八十万港币,香港来的钱。剧本我自己写的,演员不拿片酬,周师傅义务出镜。这片子从娘胎里,就没吃过公家一粒米,我向谁交代?” 成荫把烟叼回嘴里,没点。 “你向自己交代就行。” 凌子风把空杯子放下,“老谢,你知道这片子在内地叫什么吗?” 谢晋转头看他。 “他们给这片子起了个名,叫:谢晋的宫外孕!” 凌子风说,“上周北电七八级的学生,偷偷放了一场。放映室塞了一百多人,过道都站满了。放完没人说话,有个女生哭了半小时。后来他们给这片子起了个外号,叫‘谢晋的宫外孕’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孩子是活的。足月,健康,七斤六两。就是没长在子宫里。” 谢晋没说话。 凌子风继续说:“可那帮学生说,宫外孕也是孕。活下来的孩子,也得认。” 成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捏在指尖。 “局里怎么说?” “没说法。” 凌子风摇头,“不提,不批,不讨论。就像这片子没存在过。” 他看向谢晋。 “老谢,你后不后悔?” 谢晋没有回答。 他想起四月二十日,在北京电影学院那间小放映室里。 银幕上,周师傅用粉笔,在楠木板边缘写下“永宁镇”三个字。 “不后悔。”他说。 成荫把烟收进烟盒,烟盒揣回中山装。 “那就行。” 露台的门又开了。 这次不是意大利人,不是翻译,不是侍者。 是赵鑫。 二十六岁的香港年轻人,穿着一件在威尼斯地摊买的薄毛衣。 深灰色,领口有点起球。 他站在门边,没立刻走过来。 谢晋转身看着他。 隔着五米距离,隔着八个小时时差。 隔着1949到1981这三十二年,隔着金狮奖杯底座那道反光。 赵鑫走过来。 他没有祝贺,没有寒暄。 他走到谢晋面前,站定。 “谢导,”他说,“信收到了吗?” 谢晋没回答。 他把手伸进中山装内袋,摸出那封1979年12月20日写的、没有寄出的信。 信封泛黄,边角磨毛。 没贴邮票,没写地址。 收信人一栏只有两个字。 “阿母”。 赵鑫看着那封信。 “您不是让我存着吗?” 第(2/3)页